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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人物的施政,都不免受其記憶與成長背景的影響。出生在西安,抗戰勝利后赴台的連戰,因為特殊的成長背景及家世,擁有不同族群的記憶背景及非常廣闊的人脈。從這其中來看連戰的施政,或許更能感受他在許多決策時的考量與情感。
先從抗戰談起。
有一回,連戰與“總統府資政”徐立德談起抗戰勝利后的大陸時,徐立德坦承他對抗戰后的大陸印象非常不好。徐立德當時是流亡學生,他看到戰后凋敝的山河,及因失去戰場而軍紀渙散的軍人。
但是連戰卻說:“那個時候,還是有值得懷念的地方,民心的團結與高漲的士氣。”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當時的連戰還是站在街邊,拿著國旗狂搖的一個9歲孩子。那一年,連母口中的“戰娃子”與父母同在重慶,親眼目睹中國人的勝利。
當年拿著國旗向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致敬的那一幕,是連戰對中國人最大一場災難的最后記憶。因此,當1995年,台灣社會為“抗戰”勝利五十周年還是“終戰”五十周年一詞激烈爭辯,時任“行政院長”的連戰決定籌建抗戰勝利暨台灣光復紀念碑。此一紀念碑由“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主持,如期完工,地點位於台北市的中山堂。因為中山堂曾是1945年舉行“中國戰區台灣省受降典禮”處。
“抗戰”是中國傳統使用的字眼,紀念的是自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后,中國人投入抵抗日本侵略的戰爭﹔“終戰”則被視為所謂“中性”的字眼,即是日本人所使用的字眼。
所以,決定設立紀念碑的那一次會前,連戰與當時的“新聞局長”胡志強討論講稿時,曾對他說:“大家都說不要忘記抗戰,我怎麼會忘記?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抗戰對我有特別的意義。”
說到“特別的意義”,還有一段故事。1987年6月10日,連戰在“七·七事變”五十周年前夕,向“國軍歷史文物館”捐出父親連震東藏有的兩把日本軍刀。這兩把軍刀,是1945年連震東赴台參與接管事宜,在當時的“台北州町”舉行接收典禮時,當時的日本“台北州知事”解下這兩把日本軍刀呈獻給連震東,以示投降。1986年12月1日連震東去世前夕,特別叮囑連戰,要將這兩把軍刀捐送,為抗戰勝利留下紀念。
“抗戰”對連戰有特別的意義,台灣的“二二八事件”亦然。1945年隨父母到台灣的連戰,曾親眼目睹“二二八事件”的發生,許多受難者與連戰家族都有密切的關系。
“二二八關懷聯合會理事長”林宗義博土,與連戰家族有三代的交情。有一回,林宗義去連戰的辦公室,連戰還特別拿了一本書給林宗義,書中詳述了連戰的祖父與林宗義父親的親密友誼。
“二二八事件”受難者陳圻的遺孀謝綺蘭曾說道,連雅堂和她的父親謝石秋,同是台南詩社的詩友,連震東則是陳圻一起留學日本慶應大學的校友。陳圻的女兒陳雙適結婚時,還是由連震東擔任的介紹人。因此,1993年1月10日,已內定接任“行政院長”的連戰,雖然正忙於各地拜會“立法委員”當選人,仍抽空參加陳圻的百歲冥誕追思禮拜。
“二二八事件”受害的前省立宜蘭醫院院長郭章垣也是一例。他的女兒郭勝華曾出面表示,有人懷疑連震東曾在“二二八事件”中協助迫害台灣菁英,此一說法不正確。
原來,郭章垣也是連震東在日本慶應大學的校友。當年,郭章垣遭人陷害入獄時,同在宜蘭醫院擔任外科醫師的蔡陽昆,跑到台北請當時在“省參議會”擔任“秘書長”的連震東救援。當時連震東二話不說就寫了一封信,擬交予當時的宜蘭市長設法營救郭章垣。可惜已來不及了。郭勝華透露,事后在她成長與求學的過程中,連震東曾特別資助她完成學業。
后來,郭勝華曾出任“二二八關懷聯合會”的理事。但每逢有人以吳濁流所寫的《台灣連翹》指責連震東是出賣台灣菁英的人士時,郭勝華就會出面為他澄清,指此一說法不准確,至少她所碰到的是樂於救人的連震東。對此,“省文獻會”的編纂李宣鋒也曾表示,他研究“二二八事件”已近十年,連震東當時有救人而沒害人,吳濁流所述是偏離事實的。
與連震東交情極好的前“海基會”會長辜振甫說,他曾多次在連家遇到向連震東求救的受害者家屬。辜先生形容,“他總是拍拍胸脯說:‘我去找陳儀。’不曾猶豫,這就是我所說的,震東先生是直言也敢言的人。”
連震東有此機緣,一來是他的人脈很廣,包括從小念書的同學、日本前后期的校友、連雅堂的友人等﹔二來連震東是“二二八事件”委員會的委員,有其管道可以盡力。
為不忘“二二八”這段痛史, 1990年6月連戰出任台灣“省主席”時,曾指示台灣“省文獻委員會”編篡“二二八事件”輯要。這些輯要,就是要保留當時已所存不多的文獻,包括歷史文件或相關人士的錄音。
1990年時,“二二八事件”在官方還被視為一種禁忌,連民間都不願去談論。連戰說,當他決定為這段歷史留下記錄時,“當時是有人跟我說了一下,但這麼重大的事件,如果台灣‘省文獻會’都沒有做一點點搜集的工作,那交代不過去,我叫相關單位印這些東西不是要批任何……”,連戰接受訪問時,話說到“批”字就不願再說。他無意批評那段傷痛歷史的當事人已在話中表白。連戰開了頭之后的半年,1990年11月29日,“行政院”也決定為“二二八事件”做一歷史記錄,並邀請“中研院院士”賴澤涵等人組成“行政院研究二二八事件專案小組”,從學術立場還原“二二八事件”的真相。1992年2月22日,這份報告對外公布。
擔任“行政院長”后,連戰決定再進一步為“二二八事件”建碑紀念,同時提出“二二八事件處理條例”,確立補償受難者家屬的原則。1995年,二二八紀念碑落成典禮上,連戰發表講話,希望此紀念碑能真正呈現出“悼念、撫慰、和諧、寬容、公義、光明、團結”的意義。
抗戰與“二二八事件”,對台灣的外省族群及本省族群而言,是極為重要的兩件事。這兩件事,連戰都曾親身參與,且因家族人脈而有特別的感受。當“二二八”還是禁忌話題時,連戰是官方搜集其文獻的第一人﹔當“抗戰”一詞內部有不同意見時,連戰堅持要為抗戰樹立紀念碑。今時今日,當各種話題在台灣已不再成為禁忌時,回頭來看,這些都是連戰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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