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用传统表演元素   跨越行当剧种界限

故事新编扮靓台湾“京剧新美学”(传统戏曲在台湾④)

本报记者  张  盼

2017年02月15日04:37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图为“国光”剧团作品《三个人儿两盏灯》剧照。
  (资料图片)

  图为当代传奇剧场作品《李尔在此》剧照。
  (资料图片)

  “梅兰芳留下来的《贵妃醉酒》,再多人去唱,唱得再好,我们还是觉得比不过梅兰芳,他代表那个时代。梅兰芳也有《黛玉葬花》《一缕麻》《木兰从军》,尚小云还演了《摩登伽女》,那是传统京剧吗?在‘四大名旦’的时代,他们也讲创新啊。”在台湾当代传奇剧场创办人吴兴国对记者说出这番话时,纪念创团30周年的“八戏经典嘉年华”刚在台北落幕。

  2016年岁末,记者置身“八戏经典嘉年华”首演场观众席,《蜕变》《李尔在此》《等待果陀》等8部作品中,莎士比亚、卡夫卡、贝克特、契科夫笔下的人物,在东方的舞台上轮番亮相。30年间,吴兴国曾多次带它们登上世界三大戏剧节舞台。

  “往新方向去创作是挡不住的”

  从1986年改编莎士比亚悲剧《麦克白》在台北演出创团剧《欲望城国》以来,吴兴国一路探索。“我们不但拿世界经典戏剧、小说来做转换,也借此设法把传统的表演元素、形式在里面活化起来。”他如此概括。

  1993年《楼兰女》(改编自古希腊悲剧《美狄亚》)问世,里面一点京剧锣鼓都没有,也完全寻不到传统唱腔的痕迹。而去年上演的创团30周年大戏《仲夏夜之梦》(改编自莎翁同名喜剧),“它是什么形式呢?时尚传奇音乐剧吗?还是留给专家去说吧。”吴兴国说。

  “京剧几百年下来唱念做打面面俱到,可是从来没人有勇气一个人演一晚上。”在独角戏《李尔在此》(改编自莎翁悲剧《李尔王》)中,吴兴国打通生旦净末丑,一人分饰10角;《蜕变》(改编自卡夫卡《变形记》)中,他再度饰演7角,独自完成演出。

  “往新的方向去创作是挡不住的,年轻人将来一定会这么做。”吴兴国说,年轻人在唱传统经典的时候,他们自己都没自信,也知道自己唱不好。因为他们已经过了那个时代,他们看不到经典演出,台湾的京剧师资也不足。

  台湾戏曲学者王安祈曾为吴兴国写过剧本。在她看来,京剧早已不是大众文化、流行娱乐,甚至早已退居弱势地位;它必须和各种表演艺术竞争,与当代文学、艺术相融合,以文学内涵建立现代性,才能彰显在当代的存在价值。

  “做一出让当代观众感动的戏”

  台湾的京剧资源相对有限,戏曲学院内虽设有京剧系,教学质量却堪忧。叫得响名字的几名演员已不再年轻,青年演员中有人才但不出众,“花脸演员变不成孟广禄,老生变不成于魁智”,再像大陆那样谈“名角儿”和“流派传承”,想来似不大现实。

  顶着“外来剧种”的帽子,京剧在台湾的传承与创新步履艰辛。除了如吴兴国般“大破大立”地活用“戏曲元素”,还走出了“京剧新美学”的路子。台湾“国光”京剧团团长张育华对记者说,一般观众对京剧有种刻板印象:我知道很经典,但我不想看。“京剧表演程式系统太精炼了,有些人就会锁在框框里。”

  “剧团近来一直在推介‘当代京剧新美学’的概念,它强调塑造人物的个性化,向内凝视(关注人物内心和情感),实际上有很深刻的骨子老戏的展现;舞台面貌既新颖,又不着痕迹地运用现代手法。”原大陆知名昆曲小生、后加入“国光”剧团的温宇航对记者说。

  张育华说,“国光”剧团刚成团时,整体氛围还讲这个框框,要原汁原味,京剧要姓“京”。“我知道自己的核心价值在哪里,不要用那个框框套着。做一出让当代观众感动的戏,用传统京剧唱念做打的手法,这是目标。把外在的东西全都剥除的时候,你还剩什么?是演员、表演、功法。这些都有了,你怎么做都惊艳。”

  创作新编戏是延续传统的好手段

  “传统戏多半看折子戏,那是千锤百炼的精华所在。可是在台湾,折子戏卖得并不好。一般观众真的品不出你是什么流派,也不知道这个折子到底在干嘛,他要看剧情,还要关注整个连缀的方式。这句唱词在这个情境里,跟人物、剧情结合起来有意义了,这个声音才能进入他们的脑子。”张育华说。

  在“国光”剧团作品中,《百年戏楼》结合舞台剧和京剧唱段;《水袖与胭脂》熔京剧、昆剧于一炉;《王有道休妻》改编自传统戏《御碑亭》,着力探索女性内心世界;《三个人儿两盏灯》更借唐代宫中女同性恋之事写千古寂寞。

  在王安祈看来,剧种类型不是框限,而是创作的手段。“《百年戏楼》全剧采用‘舞台剧包京剧’形式。谢幕时观众赞叹,唐文华(剧中台湾主演)何止是京剧老生,简直像是‘北京人艺’出来的!”她说,“当你有故事要说的时候,你就说出来。没人规定京剧必须要写‘三三四’十字句,‘二二三’七字句——这个门槛一竖起来,京剧只能永远演王宝钏、薛平贵、四郎探母。可是,《四郎探母》跟今天的年轻人有什么关系?”

  “京剧界总在编新戏,但一般的想法总是:编一个全新故事,把京剧的唱念做打好好展现一番。而‘国光’新编京剧每一次创造都是全新探索,镜像、记忆、意识流、蒙太奇,诸多文学笔法、文化理论与唱念做打结合,激发出许多相乘效果,可以更多元呈现人生、更深刻发掘人性。”王安祈说。

  “我们有非常多的观众,刚开始看新编戏,后来会来看传统戏。创作新编戏是延续传统非常好的手段,由此把观众引入传统戏剧场,理解京剧经典的真正价值。”张育华说。“国光”剧团虽每年坚持推出新编戏,传统戏演出却占七成;当代传奇剧场也于去年成立了青年剧场,一面用传统戏教导年轻人,一面继续“为传统在爆炸的多元时代开发各种可能性”。

(责编:袁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