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幼升小:起跑线上的纠结(两岸聚焦)

本报记者  王  尧  任成琦

2018年07月26日06:50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提前几年将户籍迁入公立“明星小学”的学区,争取优先;幼儿园大班将孩子转入私立小学办的幼儿园,提前卡位;迁户籍还是按兵不动?公立还是私立?普通班还是特长班?补习还是不补习……

  在重视教育氛围浓郁的台湾社会,家长们同样有怕输在起跑线上的烦恼,常常惊呼:“感觉孩子才刚落地,一眨眼就要开始为上学纠结了。”

  学区制管不住“用脚投票”

  “台湾当然也有学区房的概念,买不起租也可以。”台北市民周剑峰的女儿周敏歆今年从一所公立明星小学毕业,对女儿未来有一番规划的他,从孩子小学起就调整了自己的职业方向和工作时间,以便深度参与到女儿的教育过程中。

  怎么才能知道自家孩子属于什么学区呢?据台北市教育局工作人员介绍,以台北市为例,台北市各区公所会于每年1、2月间划定当年度各小学的学区,家长可按小朋友户籍地址,到各区公所网站或台北市教育局小学新生分发入学信息网查询学区。相关的入学规定和信息、进度等都可以在教育局官网或入学信息网上找到。

  想就读学区内的公立小学,理论上并无落户时间长短的规定。“如果这个学校名额很多,招不满,那无所谓落户时间长短。如果僧多粥少,那就有优先顺序的问题,落户时间长、亲属关系近的优先。”周先生说。如果是租房子的家庭,还要提供连续三年以上的租赁契约及公证书和足以证明居住事实的水电费缴纳证明以供审查。

  好学校人人想上,但学区房又不是人人买得起,寄设户籍的现象就应运而生了。台湾户籍管理宽松,家长只要能将全家人户籍登记在明星学区内的家庭, 就有望就读明星学校,相对于买房搬家, 成本大幅下降。“不过,一般的关系也不会让你寄设户籍,因为后续有一定的风险。而且在入学的优先顺序上,寄居户是排在最后的,明星学校额满了就会被分发到其他学校去。相对于就近入学,寄设户籍、跨区就读的家庭还必须付出额外的交通时间和费用。”女儿就读于台北某公立明星小学的焦钧先生说。

  2008年,台湾某亲子杂志曾进行过一项调查,结果显示,七成七的家长曾思考过自己学区以外的学校;近五成的家长在孩子准备进中小学之前,事先看过2到5所学校;更有超过五成的家长采取实际行动,为了让孩子就读心目中理想的学校而迁户籍。

  公立看户籍定学区,私立则不受学区的限制。以台北市为例,只要户籍在台北市,就可以自行到私立小学登记入学。问题是,好的私立小学一位难求,如登记人数超过招生名额时,按政府的规定以抽签方式决定。“谁敢保证自己能抽上呢?再说,好的私立小学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幼儿园,自己幼儿园的学生保证直升小学,对外招生少之又少。所以我儿子幼儿园大班的时候人都跑光了,都跑到私立小学的幼儿园卡位去了。”5岁男童安迪的妈妈李女士说。

  公立私立各有优缺点

  “选公立还是选私立?当然首先还是要考量自己的经济状况。”周剑峰说。

  公立小学收费低廉,有的学校“一学年费用不到3000元(新台币,下同),含教科书、服装、午餐、餐盒、杂费”,贫困家庭的学生还有减免。

  私立小学则注册费、书籍费、餐费、学杂费、交通车费、制服费,林林总总加起来约每个月20000元起,还不包含其他假日才艺课、寒暑游学营、家长会捐赠款项等。

  纵然收费不菲,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家长把孩子送到私立学校。在台湾生育率持续低迷的情况下,许多公立小学已经面临关门的窘境,私立小学却逆势扩张、一位难求,家长必须漏夜排队登记争取入学资格。

  “公立小学表面上收费低,但一年级只有周二上全天,下午4点钟放学,其余一、三、四、五通通只上半天到中午。像我们这种夫妻都要上班的,只能把孩子送到学校的课后辅导班或外面的安亲班,一学期也要几万块,而私立学校从一年级开始周一到周五都是全天班,包办了才艺和课后辅导。这样算下来公立私立花的钱其实差不多。”安迪妈妈说。

  也有的家长并不算经济账,看重的是私立教育强调让孩子自由发展、因材施教,课程规划相对活泼有弹性。8岁女孩圈圈原来就读于台北市信义区一所不错的公立小学,一年后,转学到一所新办的私立小学。毕业于台大的圈圈妈妈周女士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感觉台湾的公立教育跟我们当年没有多大的区别,还是一种变相的填鸭式教育、不断重复的应试教育。我希望她能快乐地学习、成长,有时间做点功课以外的事情。所以我们决定从公立转到私立,其实私立学校学的内容并不少,难度也不小,但是课程设置很有趣。”

  自己经营一家设计公司的周剑峰可以负担私立学校的学费,但6年前经过反复权衡、比较,他还是决定让女儿上公立学校。“私立学校学生少,老师对学生照顾得很好。但生源经过经济状况筛选,社会阶层太过单一,孩子失去了跟来自不同阶层的人碰撞、相处的能力,容易跟社会脱节。我希望我的女儿从小了解社会的真实状况,以后才能更好地适应。”

  一路补习,孩子真辛苦

  为了不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从幼儿园起,焦钧的女儿焦馨放学后就要去上“才艺班”,学习绘画、英语、围棋和钢琴,周六还去踢足球,上小学后继续补英文。

  周剑峰的女儿周敏歆算是补课少的,“最近才开始补英语,是她自己要求的,因为她感觉英语水平比其他上补习班的同学有差距了。”学科虽然补得不多,艺文方面可没放松,舞蹈是在云门舞集舞蹈教室学的,绘画更是让周敏歆考上了中学的美术特长班。

  大部分的台湾孩子都上补习班。2015年,台湾教育部门曾做过小学教育消费支出调查,发现平均每10位学生就有7人补习,补习的内容包括学科或艺文运动,补习费用支出总额为601.1亿元。高达70%的小孩在放学后补习语英数、珠心算、作文等,33%学乐器、书法、绘画、舞蹈、速读、棋艺、运动等。

  2016年,一篇文章在台湾广为流传,标题直接写《世界上最血汗的行业是小学生》,文中写道,早7点出门、下课只能玩10分钟、补习到晚上8点……孩子每天学习时间如果转成工时不见得比爸妈少,要学的东西比爸妈的年代还要多、还要复杂!

  2017年,台湾儿福联盟发布台湾学童学习状况调查报告,结果显示,有50.4%的受访学生出现学习疲劳,有12.7%甚至已有“学习过劳”;36.6%受访学生反映“我在上完一天课(含补习),已经觉得累垮了”。调查进一步指出,造成孩子学习疲劳的原因,与家长期待、个人期许、睡眠不足、考试等疲劳轰炸及休息时间不足等有关。其中家长拿别家孩子的课业表现跟自家孩子比较,是学童最大压力来源,比率从2011年的43.2%,上升至2017年的52.2%。

  调查结果出来后,台湾主流媒体纷纷质疑,为什么以“减缓学生压力”为目标的“12年义务教育”上路几年后,学生压力不但未见减缓,疲劳指数还更加恶化了?面对媒体的质疑,当时的教育部门负责人回应称:最大的压力源是家长的期待,呼吁家长不要以分数作为孩子学习成效的标准。

  有台湾教育界人士则认为,正是因为12年义务教育政策复杂难懂、政策形成过程反复变动,让多数家长忧心忡忡,唯有以不变应万变,给自己的孩子加压。台湾清华大学荣誉教授李家同更是言辞激烈地批评:台湾的每一次教育改革,都希望能够减少学生的压力,可是每一次改革的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 人民日报 》( 2018年07月26日 20 版)

(责编:曹昆、刘洁妍)